去年5月,郭庆祥在上海《文汇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艺术家还是要凭作品说话》的文章,对艺术家流水线作画现象提出了批评,认为艺术家必须有思想境界、艺术追求,不能以炒作和包装来欺骗大众。此文惹怒范曾,通过北京市昌平区法院向郭庆祥提起诉讼,状告郭庆祥的文章严重侵犯他的名誉权,造成了社会评价降低和精神损失,为此索赔500万元。同时被告上法庭的还有上海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和另一位作者。今年4月22日,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日前,郭庆祥收到了判决书。判决书上认为郭庆祥文中通篇对范曾的诗、画、书法、作画方式及人格分别做出了贬损,如“才能平平”、“逞能”、“炫才露己”、“虚伪”等,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及精神痛苦,郭庆祥的行为已构成对范曾名誉的侵害。同时,因郭庆祥曾收藏范曾作品,二人的交易行为中存在商业利益,故郭庆祥称其文章为纯粹的文艺评论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范曾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法院予以驳回。依据相关法规,判郭庆祥向范曾书面道歉,并赔偿7万元。郭庆祥不服,将继续上诉。 |
这起备受文化界、收藏界关注的案件,今年4月22日在北京市昌平区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时,曾云集了来自全国各地数十家媒体,法庭现场拥挤不堪。然而,6月8日的判决则没有公开,不仅没有媒体到场,连被告方也没有被告知,只是将判决书寄给了被告方,这一切与开庭时的景象相比看上去显得有些静悄悄…… |
郭庆祥:这一切在情理之外,意料之中。这是“流水线作业”打败了艺术批评。 |
记者:记得4月22日开庭审理时,全国有很多媒体云集北京市昌平法院,但判决时好像显得冷清了些。 |
郭庆祥:我对此也觉得有些纳闷。这起备受社会关注,尤其是对文化艺术界和收藏界有着重大影响的案件,至少应该公开开庭判决,给公众一个交待。我不知道北京市昌平法院为什么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不公开判决的方式。难道是法院有所顾忌?或者是怕什么人吗?他们这样做显然是不妥当的。 |
郭庆祥:我会继续上诉,这毕竟不是最后的判决。正常的文艺批评与名誉侵权之间本来就泾渭分明。北京昌平法院的这一判决,反而混淆了这一界限,开了一个错误的先例。我之所以要上诉到北京市一中院,是因为这起案件已不是我郭庆祥个人的问题,而是美术界有关艺术批评的探讨和争鸣的问题,是艺术批评和“流水线作业”之争的问题,更是社会责任问题。这就是我要继续上诉的理由,我相信北京一中院一定会做出公开公正的判决。 |
郭庆祥曾多次面对媒体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他认为在《艺术家还是要凭作品说话》一文中,并未指名道姓。同时他并不避讳,文中所写的就是范曾。不过他并非针对范曾个人,而是针对当今画坛流水线作画的现象进行艺术批评,这种伪艺术、伪国学如果不予揭露、批评,不但伤了收藏者的心,更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这些,都属于正常的艺术批评。所以面对此次判决,郭庆祥表达了自己对判决的不服之处。 |
记者:您之所以要上诉,说明您对一审判决是不服的,是这样吗? |
郭庆祥:当然是。我认为北京昌平法院对此案的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而且判决书中漏洞百出。 |
郭庆祥:判决书中说我的文章对范曾的诗、书、画、作画方式及人格分别做出了贬损的评价,我质疑“贬损”这一用词,“贬损”一词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法律概念,在法律上没有明确的解释。我作为一个文艺批评作者,文章中如果不能用贬义词难道还用褒义词吗?其次,北京昌平法院的判决,将收藏家根据艺术作品和创作作出的艺术批评与收藏家的利益相互挂钩,我认为是没有道理的,这是否是法官的主观臆测?还是法律条款中的规定?是否可以告诉我,这样判决是有什么法理依据,如果按着判决书的逻辑推断,凡是收藏家收藏了画家的作品,就不能对其作品和创作态度作出评价,这不免太夸张了吧。就像消费者买了不满意商品难道还不能批评投诉吗?现在好了,生产厂家不仅反告了消费者,而且北京昌平法院还不让说话,这是什么逻辑? |
记者:北京昌平法院驳回了范曾对另一被告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的所谓“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也就是说,在这一案件中,《文汇报》是没有任何责任的,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
郭庆祥:这也是我说判决书中漏洞百出的另一原因。北京昌平法院判我输了,刊登我文章的《文汇报》却没有责任。我和《文汇报》是连带关系,我侵权了,《文汇报》当然也脱不了干系。既然《文汇报》没有责任,那么我也应该没有责任,判决书自相矛盾,我认为这显然是个错判。 |
记者:您的这起案件已在文化界和收藏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人们更多的是在关注这起案件会给今后的文艺批评带来什么样影响,您对此有什么样的看法? |
郭庆祥:通过这起官司,我希望根据北京昌平法院的判决有关部门能制定一个关于文艺批评的法规法条,我们的文艺批评按照这个标准进行评论。媒体以后在刊登文艺评论文章,是不是每一篇文章都要法院审核批准?以后我们写文艺批评文章是否需要送交法院或法院指定的监管部门审核,只有得到这些部门的同意,才有权利发表。 |
文艺评论只唱赞歌,不谈问题,我们还要文艺批评干什么,只要“吹鼓手”就行了。这样对我们文化事业的发展有益吗?我作为一名文艺批评的作者,希望尽快出台文艺批评的法规法条,好让我们掌握其中尺度。文艺批评的要义就是针砭文艺创作中那些浮夸之风和不健康的庸俗化倾向,尤其是把“流水线”作业、自我复制的产品当成艺术品。 |
记者:在最高人民法院就发布的《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对名誉权的纠纷,有着明确的解答,您对此了解吗? |
郭庆祥:如果想就法律上的问题进行采访,你可以去问我的律师。如果你想问我的文章是否侵犯范曾的名誉权,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我的文章中没有使用任何侮辱性词语。判决书中提到的“才能平平”、“逞能”、“炫才露己”词语,也只是表明我对范曾艺术才华的不认同,而“虚伪”也是基于对范曾创作动机的质疑,联系上下文,这些词语至多只是极其普通的贬义词语,根本不构成对范曾人格的侮辱。要说对人格的侮辱,范曾自己的文章《蝜蝂外传——为黄永玉画像》,文中攻击黄永玉“毒戟般的心灵”、“灵魂阴诈”等恶毒语言那才是侵犯了黄永玉的名誉权,范曾可以随意侮辱攻击他人,难道别人就不能对他的作品进行正常评论批评吗?范曾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